2026年3月21日，由中国人民大学和中共南平市委、南平市人民政府、武夷学院联合主办的第三届“武夷论坛”迎来四方宾朋，共同探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本次论坛期间，新增设“武夷论道：书院中的格致会讲”环节，邀请清华、北大、韩国成均馆大学等22所国内外顶尖高校200余名学子，在南平十所传统书院空间，展开“殷周之变”“战国文字”“唐宋变革”“朱熹之学”“戏曲考原”等十个主题的会讲。其中，中国人民大学戏剧影视教研室统筹组织了在邵武和平书院举行的“中国戏曲何以发生：《宋元戏曲史》再检讨”分会场。由熊之莺老师带队的南京大学团队和张婷婷老师带队的上海大学团队共22名师生，应邀参与本场论道。同时，邵武傩舞和稀有剧种三角戏的非遗传承人也全程旁听了为期一天的论道会讲。
在戏曲考原的学术史争议中，如何认识作为戏剧之源的上古祭祀仪式，何以中西戏剧同出于祭祀仪式却走出了全然不同的路径，是无法回避的关键性问题。在热烈、充实的论道结束之后，3月22日，由邵武市委宣传部与文明办为同学们精心安排的傩舞展演，将大家对这一问题的思考和讨论，从和平书院带到了大埠岗，从书本纸面延申到了活生生的跳傩现场。
当天上午，论道师生来到邵武市大埠岗镇。文化考察开始之前，本场论道统筹人、中国傩戏学研究会副会长、中国人民大学江棘老师针对中国傩文化的历史渊源、形态特点及学界关注焦点做了概要介绍。在邵武傩舞面具雕刻工作室门前，邵武市傩舞文化协会名誉会长黄贞良老师向师生介绍了邵武傩舞的基本情况。邵武傩舞2008年即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扩展名录，也是截至目前邵武仅有的国家级非遗。一般认为，大埠岗的邵武傩舞始于宋朝，是中原傩文化沿陆路传布至福建的产物。邵武傩舞只有舞蹈动作，没有剧情，没有说唱，只以锣鼓唢呐伴奏，傩舞艺人双手执锏互相敲击，洋溢着蛮赫粗朴之气，被认为是较为原始的中原傩文化的遗存，是真正的傩文化活化石。
黄贞良老师讲解邵武傩戏概况
同时，邵武傩文化也体现出鲜明的本地信仰特色。邵武傩舞的跳傩日期，不同于《礼记··月令》记载和今天其他地区傩事活动常见的季春、仲秋、季冬之月，而是在农历六月初一开始跳傩，为期两天。既因此时秧苗播插下田，稻穗即将扬花，村民期盼好收成，需驱疫祈福；又因在闽北之邵武、顺昌、建阳、将乐、明溪、建瓯等县有“三佛祖师”（也称“三济祖师”）信仰，当地傩舞亦奉“三佛祖师”为愿神菩萨。所谓“三佛祖师”，即唐末五代间刘志远、龚志道、杨志达三位游方僧，他们从外地来到邵武道峰山（道峰山亦被当地人视为张三丰故里），于农历六月初一得道飞升，这一日也就成了邵武跳傩的规定日期。
请菩萨与三佛祖师
在面具雕刻工作室内，黄老师拿出了邵武傩舞中最具代表性的开路神和弥勒面具，前者是邵武众多傩舞节目中的前导，负责驱妖赶鬼，敲锏开道；后者常出现在邵武傩舞《跳番僧》中，叶明生等学者认为体现了当地傩舞的弥勒信仰。同学们争相戴上傩舞面具，并在雕刻师黄美凤老师手把手的指导下，兴致勃勃体验了傩舞面具的传统雕工。
邵武傩舞面具：弥勒（左）、开路神（右）
体验傩面雕刻
随后，大埠岗河源村、桂林乡大岭村的傩舞队，在简短的请菩萨走街仪式之后，为两校同学带来了原汁原味的傩舞《跳八蛮》《跳番僧》《大番僧》表演。因刘、龚、杨三佛祖师皆为游方僧，因此被当地人称为“番僧”，《跳番僧》的传统由此而来，演出时傩舞艺人还常装扮为唐僧师徒四人，肩挑“经”字幡旗。《跳八蛮》则显现出更为浓厚的巫道文化色彩，八位表演者以“走八卦”“九宫”方式，按照前后对、左右对、正反对、动静对、背对背、面对面、锣对锣、鼓对鼓等诸种严格对应走位，进行互动穿插，同时又要自击锣鼓以为伴奏，颇有难度。同时，邵武三角戏（傩舞）民俗文化研究中心还带来了《腾傩览悦》的创新傩舞表演，展现了邵武人民对傩舞这一古老民俗事象的当代新诠。
傩舞《跳番僧》
傩舞《跳八蛮》
傩舞《大番僧》
新编傩舞《腾傩览悦》
南京大学、上海大学的同学们不仅观剧经验丰富，也长于实践，而观看这样的傩舞表演，对于绝大多数同学而言，却是新鲜陌生的人生初体验，他们也用心记录下了这一场青春少年与古老文化的惊喜邂逅：
心得摘录
傩舞表演带给我的触动与真切，弥补了文字带来的认知疏离。“跳八蛮”中八个角色各司其职，两位开路神、两位弥勒，搭配四位舞者，每个人手中都握着锣或鼓，循着太极方位，迈着独特的“编辫脚”扭摆前行。步法沉缓有力，据说与古代的“禹步”一脉相承，古朴且刚劲，仿佛让我们窥见了先民们以舞通神、祈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虔诚模样。
——李文欣（上海大学）
邵武傩舞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被誉为古傩“活化石”，保留着头戴面具驱疫祈福的原始形态，舞者多是年事已高的民间艺人，他们身着古朴服饰，伴着鼓点起舞，动作苍劲沉稳，面具之下，是对传统文化的坚守与热爱。看着他们不再年轻的身影，我心中莫名涌起感动：这便是文化传承最本真的模样，不求万众瞩目，不问名利得失，只因心底的热爱，便日复一日地守护着千年的文化根脉。
——刘奕（南京大学）
锣鼓声骤然响起，舞者头戴傩面，脑后缀红布，在我眼前起落腾挪。表演没有剧情，观看时好似被一股沉甸甸的郑重感牢牢裹住，整个人都跟着鼓点沉了下来。一天前还躺在文本纸页间的历史源流，这一刻仿佛就伫立在我的面前，触手可及，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黄承悦（上海大学）
邵武傩舞表演过程中只有锣鼓声和简单的动作，比起歌舞其实更类似于某种古朴的仪式，《腾傩览悦》则在传统基础上融入现代编排，让古老傩舞焕发新生。这次傩舞观赏活动的意义不仅仅在于领略邵武当地的文化特色和风土人情，更在于打开时光的缺口与民族文脉会面。
——臧晓慧（南京大学）
这是我第一次现场观看傩舞，那种原始而肃穆的力量感，远非影像所能传递。《跳八蛮》《跳番僧》等节目鼓点铿锵，全无唱腔，仅以舞蹈叙事，风格颇为高古。看到《跳八蛮》，我竟联想到《牡丹亭·惊梦》中传统灯彩版“堆花舞”的调度。《跳八蛮》中有一段四人立于四角击鼓，另四人以这四人为中心变换队形的表演，与灯彩版“堆花”中一段以四角为中心的调度颇有几分相似。二者虽无传承关系，却不妨作为日后创作的参考。
——李潇然（上海大学）
傩舞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承载着当地百姓驱邪纳福、祈求平安的美好心愿，舞姿古朴刚劲，气势恢宏，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与历史厚重感。观看现场表演时，舞者们戴着面具，踏着节拍，一招一式都饱含神韵。那一刻，书上的文字变成了鲜活生动的实景，真正实现了知识与实践的完美结合。
——覃斯慧（南京大学）
在观摩傩舞的同时，两校师生还有缘一睹稀有剧种三角戏真容。22日下午，邵武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张晟，文明办主任朱志明带领两校师生参观了位于邵武市区的“竹立方”生态科创馆，以及元·和平数字体验馆。邵武市人民政府党组成员、副市长邓炜华向参会师生介绍了邵武傩舞、三角戏的当下传承保护发展现状。在邵武的新产业、新技术空间，同样随处可见傩文化的身影：与游客在大屏互动引导的傩舞数字人“小和”、充满萌感的傩面表情包……傩舞不仅是邵武最富历史情韵的城市名片，也在科技创新的时代大潮中以悠远厚重的文化底色凝聚共识，再次奋勇“开路”。
三角戏《下南京》
元·和平数字体验馆中的数字导游“小和”
大埠岗镇的傩面表情包
本次活动依托“武夷论坛”平台，探索学术交流研讨的形式创新。一方面，“论道”拒绝了一人一稿依次发表的会议惯例，不使用PPT与电子设备，围绕同一主题展开持续追问推进，回归思想短兵相接的对话，使书院“会讲”这一传统形式在当下语境中获得新的实践方式；另一方面，将文本研究、学术讨论与田野考察结合在一起，让同学们对于中国戏曲史的学习和认知更加立体化，在真切体感中，强化研究、传承、弘扬中国特色戏剧文化的使命担当。
供稿：江棘
2025-11-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