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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9/12/25)

《 中国傩戏史》(章军华著)序言

序     言

朱恒夫

自八十年代中期戏曲学术界掀起了傩戏的研究热潮后,一直持续到现在,逐浪相高。其表现为:一是将历史学、哲学、社会学、宗教学、人类学、民族学等学界的学者们也裹卷了进来。迄今为止,据不完全统计,出版的从各个角度研究傩文化的著作达200本之多,发表的论文有2000多篇,研究生以傩文化为研究课题所撰写的申请博士、硕士学位的论文达到50多篇。二是吸引了许多国家的学者研究中国的傩文化,因研究中国傩文化而在学界知名的外国学者就有数十位,所在的国家有日本、韩国、德国、法国、美国、俄罗斯、英国、新加坡、加拿大等,至于本国台湾地区的以研究大陆傩文化而成名的学者就更多了。海外的中国傩文化学者多数已经加入“中国傩戏学研究会”这一学术组织。三是从“中国傩戏学研究会”成立以来,已经举办了规模大小不一的学术会议近60次,和其他学科不同的是,傩文化学术会议大多数为政府出资主办,且常常安排学术性观摩演出。四是因学术研究的推动而列入国家、省、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傩戏傩舞有六十多种,它们往往成为所在地方的一个旅游项目,从而使得傩文化知识得到广泛地普及。傩文化研究起步之时,国人中认识“傩”字的没有几个,而现在不认识“傩”字的人,也没有几个。

人们何以会如此热衷于傩文化的研究?何以会如此热情地保护与传承傩仪、傩歌、傩舞与傩戏?我以为,大概有三个方面的原因。

一是能够由此了解中华民族史籍之外的古代社会生活。尽管中华民族是一个特别重视自己历史的民族,从《春秋》到《清史稿》以及大量的野史,描述了民族三千多年的足迹,但是,所描述的仍是轮廓的、粗疏的、片段的、抽象的,尤其在统治者以儒家思想为治国的指导思想之后,非儒家的许多内容被遮蔽,被歪曲。仅从史书上,我们很难搞清楚先民在处理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关系时的基本原则,不知道他们对于神灵的态度和祭祀神灵的方式,更不懂得巫觋在治疗挣扎在底层社会中的人们所出现的精神疾病所起的巨大作用。而傩文化能够补充史籍的不足,它能让我们通过留存至今的傩仪、傩歌、傩舞、傩戏了解到这一切。当我们在观看村民们认真严肃地举行一场持续数天的禳神驱鬼的活动时,我们仿佛来到了古代,触摸到了先民的灵魂,了解到了他们的人生态度,看到了他们的生活方式。现代与古代凭此而连接了起来,今人和祖先进行了对话,从他们身上,我们既看到了社会的进步,也看到了人性的扭曲。

二是有利于建设和谐社会。从十九世纪末到现在以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中国在西方文化的强力冲击下,进入新旧交替的转型时期,而转型必然会带来社会秩序的混乱。战争或“运动”的任何起因,皆为表象,其实都是民族传统文化与西方文化激烈争锋的结果。经过近一百年的动荡之后,深受伤害的人们对民族的传统文化和西方文化进行了深刻的反思,认识到西方文化虽然有它进步的地方,但它的主导精神是排他性,而中华民族的的传统文化尽管有许多不合时宜之处,但是它的核心就是一个“和”字,其主导精神是包容性。而傩文化就体现着这一精神,傩仪、傩歌、傩舞、傩戏给人们提供了一个与天和、与地和、与人和的平台,它能让人们消除心中的戾气、暴气,让家族、村庄、乡镇和风拂拂,其乐融融。是凡经常进行傩祭的家族、村庄,人们敬畏天地,敬畏鬼神,敬畏祖先,敬畏风俗,安分守己,相互帮助,争吵、斗殴乃至违法犯罪之事,极少发生。

三是许多表现形式仍能为今日之文学艺术借鉴。傩歌中有大量的神话传说、民间故事,无论是内容还是其叙事方式,绝对是接民族地气的,它们表现了民族的审美趣味;傩歌的音乐曲调、傩舞的身姿动作、傩戏的面具及人物冲突,虽然简朴稚拙,但是,它们有着动人心魄的艺术力量,而这些能给我们今日艺术创作很多的启发。许多现代的歌曲、舞蹈、戏剧甚至电影作品等,因吸收了傩歌、傩舞与傩戏的养分形成了特色,而受到了人们的赞赏。然而,这才是开始,傩文化中的文学艺术像一座巨大的宝藏,能给我们提供难以想象的多样而丰富的资源。

正是出于对傩文化价值的正确认识,东华理工大学的章军华教授才孜孜矻矻地研究傩文化二十多年,他从家乡傩文化田野调查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先后在《艺术百家》、《东南大学学报》、《戏剧艺术》、《中华艺术论丛》等杂志上发表了40多篇论文,出版了《临川傩文化》、《孟戏》等学术著作,在此基础上,经过三年刻苦攻读、潜心研究,又以《傩礼乐歌研究》,申请到了博士学位。这本学术著作就是在博士论文的基础上修订而成的。

现在的傩文化研究成果虽多,但大都不出田野调查报告和纯理论研究,而军华的这部著作是在田野调查获得大量第一手资料的基础上进行理性分析、归纳而成的,为两者的结合。所以,“资料翔实,立论正确”的评价虽为陈言,然而用此概括这部著作,还是是符合实际的。

研究傩文化的人多注重现在的形态,而不注重傩文化历时的发展状况,或许是缺乏文献功底所致吧。军华有厚实的古文献知识,也有坐得住冷板凳的耐力,所以,对于涉及到某一历史时期的傩文化问题,总是从瀚海似的古籍中爬罗剔抉,以丰富的资料再现历史的真实面貌。

傩文化研究者限于主客观的条件,只能对所在地区的傩文化进行调查研究,而军华为了对整个傩文化有准确的认识,哪里有傩,哪里就有他的足迹,所以,他的这部著作,对人们陌生的如海南的傩文化也有介述。

因此,这本著作不同于其他的同类著作,它会拓宽你的视野,增加你的知识,启发你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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