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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7/4/24)

曾志巩:藏在深山待人识——记“傩舞艺术之乡”南丰县上甘村神傩


曾志巩

江西南丰人,从事宣传、文化、文艺工作40年,曾任南丰县文联副主席、主席,2001年退休。著作《江西南丰傩文化》(2005),获2004年~2006年民间文艺学术著作“山花奖”二等奖,另著有《赵醒侬传》,并在国内外报刊发表傩文化论文和其他文章40余万字。

退休前后,11次参加中国(国际)傩戏傩文化学术研讨论,2006年参加“韩中日无形文化遗产学术讨论会暨江陵端午祭开幕式”活动。8次组织南丰傩面具出省展览,2次组织南丰傩班出省表演,2008年组织石邮傩班参加法国巴黎“第十二届意象艺术节”演出。曾被评为南丰县十佳人物、文化特殊人才、县劳动模范、抚州地区60周年人物。现为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傩戏学研究会理事、江西省美协和民协会员。



藏在深山待人识

——记“傩舞艺术之乡”南丰县上甘村神傩


曾志巩 ∣ 文/图




提起中国傩乡南丰县,人们无不谈石邮村,其古老的傩仪和雄浑的傩舞早为学者称道,也被众多媒体所介绍。然而南丰具有“活化石”价值的傩文化村落不止石邮一处,上甘村神傩就是可与石邮村乡傩媲美的另一个典型。因它藏于深山,云遮雾绕,鲜为人知。笔者十多次进山探访,终于撩开它的面纱,看到那神秘的傩仪、古朴的傩舞和深邃的文化底蕴。


一、传说始唐的上甘大傩


古老的传统文化常与古老的村落有关。传承千年的南丰大傩,也在上甘这样一个千年古村留下典型。记述大傩的神秘色彩和丰富内容,自然要介绍村落的自然条件、历史环境和村落主姓甘氏家族的人文历史。


1、唐代甘氏的迁入与吴芮传傩


汽车沿(南)昌厦(门)公路南行,进入南丰县境,即可看到右前方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这就是汉初长沙王吴芮派部将梅鋗祭祀过的军山(现称军峰山),它位于南丰西陲边境,主峰1118米。在军峰山南麓,有一个2230亩土地面积、1300多人口的大村庄藏于其中,它称上甘坊,与下甘坊合称甘坊。清咸丰十一年(1861)重修《南丰了溪甘氏族谱》(下称《甘氏族谱》)描写其地:“高峰崒嵂,岩排其中,地忽平平,夷成平壤。一水潆带作了字形,因号了溪。”此小片河谷平原,水土肥沃,宜于耕作。《甘氏族谱·世居了溪传》记载:甘氏第一世祖甘宜,字令安,唐开元二十四年(736)生。为避禄山之乱,由江西丰城县迁崇仁县,再迁宜黄县上港村。第二世甘明(甘宜长子),由上港村迁南丰县毕富耆竹舍村。第三世甘侃,甘明之子,字子如,“大唐德宗贞元六年(790)生,公由竹舍村徙居了溪塚上南园,辟芜为址,即今甘坊之仙军台下是也。”


早在甘氏迁徙之前,了溪已有先民定居,《甘氏族谱》说是“土著”,即原居越人。村民传说唐代了溪有傩,因无资料证实,笔者难于确认。但越人领袖吴芮驻兵南丰时,见军山险峻,告诫越人为防“刀兵”之灾,“必须祖周公之制,传傩以靖妖氛”。民国《南丰县志》卷十二“轶事”引清《石室见闻录》云:“旧传军山之旁每有大声震荡,汉时梅鋗祭山,数人埋金钱镇之,而大鸣金鼓以相胜则可免。至今西乡金鼓独多于他处,盖缘之汉云。”这里的“金鼓”指“驱傩”时敲锣击鼓驱疫。上甘位于西乡军山之旁,了溪越人之傩是其遗存吗?令人遐想联翩。


2、两宋甘氏的发迹与傩庙传说


了溪甘氏的发迹,与甘侃的儿子甘凝有关。《甘氏族谱》记载:甘凝字宏甫,号云隐,唐太和八年(834)生。因屡举进士不就,65岁入三茅山学道。道行下山时,遇润州丹阳郡(今江苏省丹阳县)大旱,他布坛召雷,祷雨成功。郡人思其之德,立祠奉祀。朝廷闻迅后,敕封他为“丹阳得道灵感至圣甘氏仙师宏仁真人”,于是甘凝遂以“仙师”闻名于南丰。甘凝还乡后,在军峰山伏虎岩制炼金丹,为乡民治病。后梁均王贞明四年(918)病卒,葬于了溪上坊,历代南丰县志都列传记载。《甘氏族谱》又记:甘凝之子甘垦生有三子:甘保舜、甘保华、甘保雄。甘保华于“宋乾德五年丁卯(967)发栗赈饥,全活者众,部使以闻,准制补右军校尉。”校尉虽为低级武散官之号,但给甘氏家族增添了荣耀。借此机会,甘氏三兄弟在了溪甘仙师墓侧修建了甘仙师祠和崇福寺,在炼丹处建清虚观(后改丹阳观),“道释二教,两奉香火,遇水旱祷之陬应。四方士女,不远千里,徼福于祠者,如响斯应。”以后甘保舜定居了溪上坊(现上甘村),甘保华移居了溪下坊(现下甘村),甘保雄迁居双溪(外县)。从北宋中期至南宋晚期,甘氏家族又出了16名进士,这使甘氏家族名声显赫。


不过宋代甘氏尚无傩事记载。村民传说:了溪傩与邹氏有关,原来有过两座傩庙,最早一座建在堪头含(注:此“含”字左边需加“山”旁,要造字),后一座迁在后港柏树下。宋代州县官府有傩礼,这在《政和五礼新仪》卷一百六十三“军礼·大傩仪·州县傩仪”中作了规定。上甘残留民国戊辰年(1926)重修的《石塔邹氏宗谱》记载:“宋中叶千二公始归南丰之石塔”,“宋元间尚二公自宜黄来为南丰县尉,遂同家石塔”。石塔是了溪附近一个村堡(已毁),邹尚二是宋代南丰县尉,对官府傩与民间傩都很熟悉,了溪傩庙真的是邹氏修建的吗?不得而知。


3、明清甘氏的兴旺与傩殿迁建


大约元明之际,了溪发生过一次特大山洪,山体滑坡,圩下村庄被毁(现为农田),邹氏与甘氏同迁现在上甘村所在地后龙山下。村民传说:新迁之地先称“邹坊”,因邹姓后来衰落,人烟稀少;而甘氏繁衍,人口众多,特别是明代甘氏又出了两名进士,甘霖(1378—1422)是永乐朝的御史,甘来(1595年进士)是万历朝的广东按察司副使,甘氏成为南丰西乡望族,明后“邹坊”逐渐改称“甘坊”。此时,了溪第三座傩神庙迁建,二个石柱刻上“甘时文助”的字样,清晰可见。查《甘氏族谱》,甘时文无生卒年份记载,但他11个叔伯兄弟中,5个表兄都出生在明洪武十八年(1385)之前。洪武年号用了31年,由此推断,甘时文应出生在洪武年间。其捐助修建的傩神庙当在明永乐至宣德年间(1403~1435),是现今江西保存最古的傩神庙。


因甘坊位于县西边境地区,明末清初,宜(黄)南(丰)边境密密教起义,甘坊两次被焚,甘氏文人著作和谱牒烧毁,资料失传。后经一百多年的恢复发展,到晚清时,上甘坊有人口数千,号称“八百灶”,分为六房,建有甘氏总祠和六所分祠;下坊也有人口上千,分为四房,建分祠二所。上甘坊还有一条百多米长的小街,十日两圩,邻县宜黄、宁都边界农民都会来赶集,交换农副产品,贩卖米谷、豆子、夏布、烟叶等。土地革命战争时,甘坊属中央苏区边沿区,数年的红白拉锯战争,又使甘坊人口锐减,田园荒芜,圩场败落,但早年的村落格局依然清晰,一些明清建筑仍然保存。1949年后,上甘曾为甘坊区政府所在地,后分为上、下甘两个村庄管理。1969年修建了简易公路,后又建了小电站,生产条件和生活环境有较大变化。1970年迁入浙江移民600多人。2004年有7个村民小组,174户,900多人口。

上甘傩神殿



二、除旧迎新的大傩之礼


上甘是南丰延续时间最长的傩村之一,因傩神秘,号称“神傩”,其实它属《周礼》记载的民众可以参加的季冬“大傩”之礼,因其流传民间,亦属“乡傩”,主要仪式是“索室驱疫”。东汉王充《论衡·解除》曰:“岁终事毕,驱逐疫鬼,因以送陈、迎新、纳吉也。”这种目的是上甘傩礼得以延续的重要原因。


1、上甘傩礼的基本程序


上甘傩礼每年农历正月举行一次,基本结构程序是起傩——演傩——解傩——安座四段式。正月初一上午“起傩”,全体傩班弟子到傩神殿集中,从神坛阁楼上放下面具,搬上神坛,依次“安座”。正印与弟子穿好红袍,点烛焚香,请神卜筶后,搬下面具奏乐出殿,再到各寺观坛庙参神。从初一上午至十四日是“跳傩”时间,娱乐村民,祈福送吉,了还心愿。旧时先到六房总祠跳,各房给一元光洋作赏钱,谓之“发傩”,然后正印和偏印各领一班弟子到邻村各家跳“户口傩”。初七后,偏印率一班弟子出坊跳傩,以增加收入;正印率一班弟子留在本坊,为结婚与生子人家跳“喜事傩”和为许过愿的人家跳“愿心傩”,都有赏钱。十三和十四日跳“常规傩”,无赏钱。不同名目的傩有不同的傩舞节目安排。正月十六至十八日“解傩”,十六日和十七日家中“解傩”,白天进行,沿门逐疫;十八日傩殿“解傩”,晚上进行,有清坛、催神、插路香、演傩、搜除、解迁、辞神、送神、班师、喝彩、拜年、吃鬼子饭等程序。十九日上午“安座”,弟子聚餐,有关人员参加,祝贺傩事圆满结束。


2、奉祀清源的傩庙建筑


傩神庙是神灵栖息之地,也是举行傩仪的主要场所,上甘称傩神殿,位于村旁后龙山下,坐西朝东,砖木结构,面积约90平方米。殿内一厅六柱,厅中上面为八角藻井,下方有天井,上方左侧塑土地神像,右侧放历代传法启教演傩先师牌座,正中上方有四层神坛,供奉傩神清源妙道真君坐像,他年轻英俊,穿袒臂战袍,左手按腰带,右手握圣筶。座前有两尊千里眼和顺风耳木雕立像。元秦子晋《新编连相搜神广记》载:清源妙道真君,姓赵名昱,道士弟子,任隋朝嘉州太守,26岁时持刃入水斩蛟,为民除害,后弃官隐去。民感其德,立庙于灌江口,俗称“灌口二郎”。后因神助平乱,太宗封其为神勇大将军,真宗朝追尊圣号曰“清源妙道真君”。赵昱是道教捧出来的二郎神,原由李冰父子治水神话衍化而来,宋代流传很广,南丰紫霄镇黄砂村傩神庙供奉的灌口二郎神也是此时“请”来的。南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六记道:六月“二十四日,川西灌口二郎生日,最为繁盛。……殿前露台上设乐棚,教坊、钧容直作乐,更互杂剧舞旋。”至今上甘村每年六月二十四日要请戏班演戏,为傩神清源真君过生日。戏台建在傩神殿对面,中间有雨篷相连,可容纳千余观众看戏。最盛时做戏十夜,全堡30多尊菩萨都搬到傩神殿陪“傩神老爷”看戏,俗称“老王会”。廿四日上午,全部弟子在傩神殿集中,摆上寿面,点香焚烛,为清源真君拜寿,然后吃餐寿面。此傩神后来成为戏神,明代戏剧大师汤显祖写过《宜黄戏神清源师庙记》。傩戏同源,互为影响,深入研究南丰傩和宜黄戏,从中可以得到许多启迪。


3、依托神庙的傩会组织


上甘大傩也是以傩神殿为依托进行傩事活动的。24名弟子中,甘姓弟子为主,杂姓弟子参与,由正印一人和偏印(又称副印)一人为首负责。正印是傩仪的主持人和傩舞组织者,偏印是协助者。正印或偏印去世后,由一位进班最早的弟子递补,但实际上从无杂姓弟子担任正印的记录。据文革后上甘傩班传抄的“请神科仪”记载,内中“传法启教历代宗师”23名正印名单中,前列3位邹姓师公,后列20位甘氏师公夫,可知原来傩班由邹氏组建,后由甘姓控制。甘氏师公夫多小名,且同名同字者多,查《甘氏族谱》,甘氏第三任正印甘为桥(字友松),清康熙四十九年(1710)生,乾隆五十二年(1787)殁。往前推算,第一位甘姓师公夫甘焕伯生活在清代初期。而邹姓第一任师公邹普祥因缺《邹氏族谱》世系名册查对,生活年代不能确定。若邹姓师公只此三位,那么那份正印名单只是明末清初傩班重组时的记录。


上甘大傩虽不是甘氏族傩,但甘氏控制后,甘氏家族常给予资助,拨给傩神殿11担谷田(合2.7亩),收取租谷作为傩殿开支。


上甘傩神坛

上甘傩神坛近景



三、传承古老的“解傩”仪式


《论衡·解除》曰:“解逐之法,缘古逐疫之礼也……世相仿效,故有解除。”“解傩”又称“搜除”,即解逐驱疫,是上甘大傩最重要的仪式,和石邮“搜傩”一样,也是古傩“索室逐疫”的形态,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驱疫角色有了变化,并增加了求子内容。


1、缘古逐疫的“解傩”程序


上甘“解傩”先在家中进行。十六和十七两日白天,以上甘坊房屋厅堂为单位遂户“解逐”驱疫,正印进屋先“看烛光”,观察蜡烛光焰的红白状况,推测主人家当年的吉凶,并给主人一点暗示,提请注意。进屋后先跳求子仪式舞《傩公傩婆》和《二郎发弓》,再跳搜除舞《捉刀》,并进厨房“搜除”,以保六畜兴旺。


十八日晚上傩神殿“解傩”。当日清晨杀猪一头,备办猪头、鸡、鱼、素酒、豆腐、素饭等供品。上午,本地和外坊农民(包括商人)来傩神殿“许愿”、“还愿”和“拜契”,许愿者送上香烛、爆竹,请正印卜筶,送上红包;还愿者酬谢傩神老爷,送上新袍短褂和香烛爆竹,敬过傩神;拜契者为孩子拜傩神做干爸,要送厚重的“禄礼”,有肉、鱼、酒、面条、糯糍、香烛等,并送红包给正印,请他卜筶,求得傩神同意,保佑孩子无病无灾。晚饭前要“清坛”和“催神”,晚饭后“解傩”,有“请神——娱神——求子——逐疫——送神”等程序。请神前,正印(或副印)还要“催神”,催请各路神灵降临;接着众弟子从傩神殿到村外的路边“插路香”,引导神灵进殿。请神仪式由正印主持,他默念请神词,从南丰城隍神请起,一直请到上甘堡内各寺观坛庙菩萨,请各路神灵到傩神殿安座观傩。神词冗长,神灵太多,要请半个多小时。


2、祈求人丁的仪式舞蹈


演傩是傩殿“解傩”的娱神内容,弟子表演全堂9个傩舞节目后,也跳两个求子仪式舞。《傩公傩婆》仅跳前面傩公傩婆对舞和傩婆坐下喂奶一段,动作幅度更大,音乐节奏加快。唐李倬《秦中岁时记》曰:“岁除日进傩,皆作鬼神状。内二老儿,其名作傩公傩母。”这是记载最古老的两个傩神,我国西南地区称伏羲女娲,傩坛上作为人类始祖神供奉。跳《傩公傩婆》,祈求生育旺兴,人丁繁衍。


《二郎发弓》由二郎神执竹弓舞蹈。《礼记·月令》记载:仲春之月,天子率嫔妃到郊外祭祀高禖(生育之神),并给怀孕的嫔妃佩带弓套、弓箭。又载:如果生男孩就在门的左边挂一张木弓。弓箭是男子的象征。上甘傩神是西川灌口二郎清源真君,清源名赵昱,明《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和《新搜神记·神考》都说赵昱有随从“腰弓挟弹”者。跳《二郎发弓》射弹(诞),寓上古祭祀禖神,授弓求子之意。


3、天地水三神的逐疫形式


“解傩”最后跳《捉刀》仪式舞,由鹰哥元帅、田螺大王、搜除大仙表演。鹰哥元帅是灌口二郎清源的部属,宋元前后,许多画家以“二郎搜山捉妖”为题画的《搜山图》中,都有鹰鹫追捕妖怪情节的描绘,《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卷三也有赵昱“引数人鹰犬弹弓猎者”的记述。二郎清源曾入水斩蛟,当为水神,田螺大王也是他的部属。上甘“请神簿”中记此二神能“吞魔食鬼”。搜除大仙又称搜除大神,是方相衍化之神(即开路神君)。《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卷七说其“身长丈余,头广三尺”,弟子高攀不上,因此装扮者要举着圣相表演。舞蹈开始,鹰哥元帅拿短刀先出,田螺大王持铁链后上,当两神捉住虚拟的鬼疫时,搜除大仙出场参加,并进傩神殿厨房“搜除”,将锅内先放好的一碗米饭端出。此时有人在厨房门口等候接去,带回家中,说吃了可防病消灾。搜除大仙返回厅堂,和鹰哥元帅、田螺大王一起“解迁”鬼疫,三人同时发出“嗬——嗬——嗬”的嚎叫声,绕场一周后,急速奔出殿门,将鬼疫押送到上堡一口水塘中,路边有斩蛟镇妖的许逊许真君殿,意在将鬼疫永镇水中。这也是汉代宫廷大傩后“持炬火,送疫出端门”,并“传火弃雒水中”的遗意。


“解迁”结束,两个弟子在路上烧化“下马钱”,正印卜筶三次,停锣息鼓,大家回殿。然后在殿门口烧化两堆纸钱:一堆烧给邹姓师公,一堆烧给甘姓师爷,众弟子各点一把香,围绕火堆作揖,向师公师爷拜年。又脱下红头巾在火边烘烤一下,向清源祖师致谢,各人将线香插到墙上或地上。接着“辞神”。正印念辞神词,请众神“早登云路,各返瑶宫”。众人拜过傩神和历代演傩先师,十多个弟子端碗点香出殿先行,正印持夹鼓,偏印拿小锣,一老成弟子捧香炉(称正炉),三人随后出发,各保持数米距离。正印行进时,凡路上拐弯处停下,用右脚搭地“画讳”,并敲夹鼓一下,前面偏印应锣一声。三人走到村口,与先到达的弟子一起将神送到水口外,卜筶烧纸,送神上路。众人“班师”回傩神殿,偏印在殿门口“喝彩”,殿内弟子应和,放爆竹开门迎接。此时留在傩神殿的弟子已将面具装进圣箱。“解傩”结束,已是深夜,凡在殿内看“解傩”的人都可以吃餐“鬼仔饭”,食以禳灾,辟邪纳吉。吃过饭,留下几个弟子在殿内守夜。遇特殊情况,平时也可举行“解傩”仪式。


4、神秘特殊的“装跳”仪式


装跳是上甘傩班特殊的驱妖灭邪仪式。有的人家认为房屋住得“不太平”、“不顺溜”,怀疑邪魔作祟,请傩班弟子装扮神灵驱邪。一般在正月初二至十七日晚上进行,遇特殊情况,平时也可进行,但必须提前邀请,傩班要卜筶请求神灵同意。“装跳”仪式极为隆重,由搬师、设坛、请神、装跳、搜索、解迁、宴请、回师等程序组成,其中主要仪式是搜索邪魅。弟子先表演全堂傩舞节目,娱悦众神。跳《张天师召将》时,马、赵、关、温四天将接过张天师交给的绿、红、蓝、白令旗和油纸火把,分站厅堂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四角的谷桶上。张天师头扎黑巾,左手拿黑令旗、桃枝、火把,右手举木剑在厅中指挥。这时屋内灯火通明,锣鼓齐喧;屋外爆竹不断,铳炮连天。两弟子戴上猢狲面具,脚上换过草鞋,点着油纸火把,举着铁叉先到楼上各处照耀,搜索敲打,驱赶邪魔。搜索完毕,猢狲下楼到各房间搜索,四天将跟随进去,张天师口念“天篷咒”行后,左手放诀,右手举剑,绕房间一周后,将房内蜡烛吹灭,出门将房门关上,防止邪魔再进房间。“装跳”花费很大,但村民深信可以驱魔灭邪。1949年后,傩班还到5个村庄举行过“装跳”仪式。

上甘“解傩”逐疫



四、丰富多彩的傩舞艺术


上甘傩舞非常丰富,从内容说,既有驱鬼逐疫节目,也有祈福纳吉节目,还有武打技巧节目,保留了汉代百戏演出风格;从形式说,既有独舞,也有双人舞,还有群舞和小舞剧,传承了宋代傩舞娱神娱人的特点。


1、古朴浑厚的面具造型


上甘傩班在南丰来说面具最多,有2套傩舞面具,每套36角:开山、白祇、魁星、钟馗(称黑须判官)、小鬼、二鬼、福星、禄星、寿星、张天师、二郎(无三眼)、马元帅(华光)、赵元帅(赵朗,字公明,又称财神)、关元帅(关羽,又称关公)、温元帅(温琼)、周仓、猿精、佛祖、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怀胎和尚(又称大肚罗汉)、瘦骨罗汉、乌眉罗汉、笑眉罗汉、愁眉罗汉、露齿罗汉、白眉罗汉、××罗汉、××罗汉、和仙、合仙、傩公、傩婆、傩崽(作一角计算),计72个;另有傩仪面具3角:鹰哥元帅、田螺大王、搜除大仙,后补刻红须判官1角,总计40角76个面具,统称“圣相”。其中猿精一角为被驱的妖孽,请神词中没有列入傩坛神灵之中。


上甘傩面具虽然请过多人雕刻,但仍保留古朴浑厚的造型风格,人兽合一的开山、魁星、小鬼、二鬼、鹰哥元帅、田螺大王等驱疫神祇,狰狞凶悍,满脸纹饰;人物肖象的福禄寿三星、和合、傩公、傩婆、大肚罗汉等俗神俗人,端庄秀美,和蔼可亲;头戴战盔的马、赵、关、温四大元帅(又称“四天将”)及周仓等英雄神将,威风凛凛、色彩深沉。


2、绚丽多彩的服饰、道具、音乐


傩舞服饰有红袍和马甲(吴语称“背心”为“马甲”)两种,原为村民还愿赠送,现多折钱由傩班自做。凡大神(称大角、正角)如开山、白祇、钟馗、张天师、马赵关温四天将、福禄寿、二郎、佛祖、怀胎和尚、傩公傩婆、鹰哥元帅、田螺大王、搜除大仙等道行较高者,穿红布长袍,下穿便裤。凡小神(称小角、玩角)如魁星、小鬼、二鬼、和合、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周仓、猿精、八罗汉等道行较低者,上穿杂色马甲,合领对襟,开胯,领、腋、襟、胯等处加色边,多束腰带;下穿红裤或便裤。两种服饰除分辨角色大小外,还能区别表演:穿马甲者,多跳高档(无下蹲动作),动作徐缓、潇洒;穿马甲者,或跳矮档(有下蹲动作),或参加武打与杂技表演,动作激烈、粗犷。头巾又称包头,为一尺二寸四方红布,四角分别写有“清、源、祖、师”四字。


道具有45种,可分两大类。傩为武装驱鬼逐疫,因此兵器、巫具很多,如钺斧、长戟、枪、鞭、关刀、腰刀、锤、叉、棍棒、长棍、钯、玉环、木剑之类武器,纸钱、爆竹、圣筶、桃枝、竹枝、竹弓、铁链、香炉、五色令旗(红、绿、黑、蓝、白)、黑巾、红巾、草鞋、量斗、谷桶、大米、纸煤火把等巫具;傩舞表演神人故事,故寓意吉祥的生活用品不少,如笔、斗、簿、酒壶、酒杯、手巾、苎仓、团扇、马扎凳(可折叠)等古代用品;朝简、如意、宝扇、寿杖、佛帚、经担等神人宝物等。


跳傩时伴奏乐器有小板鼓(又称博鼓、夹鼓)、大锣、小锣,演奏时轻松活泼。傩神殿“解傩”表演时加堂鼓、铙钹、碗锣,演奏沉稳缓慢;最后跳仪式舞时,加快节奏和强度。无专门乐手,多由老弟子兼任。


3、内容丰富的傩舞节目


上甘傩舞非常丰富,“全堂傩”、“常规傩”和“解傩”的节目都不相同,这里只能作简单介绍。全堂傩节目9个,依次为:(1)《开山》独舞,表现驱疫之神开山的威猛与潇洒;(2)《魁星》独舞,表现文运之神魁星的激情与豪放;(3)《判官醉酒》(又称《跳判》)三人舞,借小鬼、二鬼与钟馗醉酒戏耍舞蹈,反映神鬼之间的关系与世俗人情;(4)《猢狲悬梁》技巧舞,表演猢狲翻弄火纸铁叉和在单杠、双杠上的各种灵巧动作;(5)《福禄寿》多人舞,表现福禄寿三星与部属魁星、财神、和合等一起下界降福于民;(6)《取经》多人舞,表演唐僧取经途中收伏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三徒弟的简单故事;(7)《演罗汉》技巧舞,表现怀胎和尚(大肚罗汉)虔诚礼佛和率八罗汉一同练武的表演;(8)《傩公傩婆》(又称《牵拖》)双人舞,表演傩婆教傩公织布,傩公教傩婆礼仪,两人疼爱傩崽,相亲相爱,舞蹈将甘坊村民纺麻织布的生活融入其中。(9)《张天师召将》群舞,表现张天师召集四天将捉拿猿精、斩妖灭邪的内容。


为本坊跳“常规傩”的小节目另有4个:(1)《白祇》双人舞,两弟子戴同样面具,同样一手持方天画戟,一手作毫光诀,合面上场,相对舞戟。与《开山》相似,也是驱逐鬼疫的舞蹈。(2)《关公》(又称《单关》)独舞,关公持大刀挥舞,表现驱魔大帝的威武与雄壮。《召将》中的关元帅,因有随从周仓,称为《双关》。(3)《判官刷簿》双人舞,表现判官在小鬼协助下,用笔将生死薄上姓名涂抹干净,为主人全家延生增寿。此舞蹈用红须判官面具,与黑须判官钟馗有别。(4)《财神发店》独舞,赵公元帅左手持元宝,右手拿铁鞭,挥动舞蹈,祝愿主人家发财致富,是专为圩街商店跳的节目。 失传的节目《关平对印》(一说《关平对刀》),内容不详。“解傩”仪舞节目3个,前面已述。


清代南丰戏班活跃,武术盛行,上甘弟子有的学过戏,有的学过武,在傩舞中自然揉合进去。在演出中插入的技巧节目,增加了观赏性,活跃了表演气氛。


4、形式多样的演出安排


上甘跳傩,形式多样,节目安排不同,本村傩神殿“解傩”和在外坊村中表演时,跳全堂傩9个节目。在上甘周围村堡“跳户傩”时分两堂节目,一堂是《开山》、《魁星》、《判官醉酒》、《关公》;一堂是《开山》、《魁星》、《张天师召将》、《关公》,由主人选择或傩班安排。但一个村庄必安排一家跳《张天师召将》,以保村庄平安。“喜事傩”由主人挑选节目,“参新人”多跳《开山》、《魁星》、《福禄寿》、《傩公傩婆》、《关公》,“参伢仔”多跳《开山》、《魁星》、《福禄寿》、《判官醉酒》、《取经》、《关公》。“愿心傩”只跳《开山》、《魁星》、《召将》。“常规傩”本坊下堡跳《开山》、《魁星》、《关公》;圩街分两班跳,一班跳《开山》、《魁星》、《财神发店》,一班跳《白祇》、《关公》、《判官刷簿》。家中“解傩”只跳《傩公傩婆》(前面一段)、《二郎发弓》和《捉刀》;殿上“解傩”,跳全堂傩节目外,再加3 个仪式舞。


上甘傩



五、积淀深厚的上甘傩文化


上甘大傩在历史的进程中,不仅保留了原生形态特征和独立品格,而且以博大的胸怀,融合了儒、道、释文化因子,并以独特的民俗文化和艺术形式,影响着人们的生活。


1、傩的原生形态和上甘傩的独立品格


不少学者认为:傩的起源与原始狩猎活动和图腾崇拜以及巫术意识有关。原始人为了狩猎成功,常常伪装成动物接近野兽,并发动袭击,取得猎物。这种伪装驱赶式的活动,演变为原始假面驱赶式巫舞,进而发展为傩仪雏形。上甘的“解傩”逐疫仪式,正是这种原始假面驱赶式巫舞的延伸,是早期原生野性形态的反映,它作为傩的主要形态一直保留至今。


《礼记•月令》记载:季冬“大傩”“出土牛,以送寒气。”农历十二月为丑月,丑为牛,故作土牛送大寒,其目的是抑止寒气和阴气对人和来年农业生产的侵害,它关注的是人类生命和生存问题。上甘傩同样关注人丁兴旺和谷物丰收,“解傩”时跳《傩公傩婆》和《二郎发弓》仪式舞,目的是祈求子孙繁衍;傩神殿塑土地神像,衣袍腹前画“白兔衔桃枝”图案,兔能多产,桃枝避邪,其图意是祈祷谷物丰收。上甘傩求子祈丰的宗旨深深烙上了农耕文化的印记。


《周礼》“夏官”记载:傩的表现形式是方相氏执戈扬盾,帅百隶时傩。这种武装逐疫形式,被上甘傩发展为众多神灵和英雄神将逐疫仪式,参加“装跳”逐疫的有张天师、马赵关温四天将和两个猢狲,参加“解傩”逐疫的有鹰哥元帅、田螺大王和搜除大神,跳驱疫舞的还有开山、白祇、钟馗、大鬼、二鬼、判官、二郎和周仓,傩坛上陈列的那么多神像,威风凛凛,人都不敢藐视,何况鬼疫邪魅。上甘傩庞杂的神灵角色,是原始宗教多神信仰的体现。


汉唐后,傩向世俗化娱乐化发展,民间傩舞出现新的角色,除唐代《秦中岁时记》记载的傩公、傩母外,敦煌傩歌“儿郎伟”还提到“钟馗、白泽,统领居仙”。上甘傩舞《傩公傩婆》、《钟馗醉酒》和《白祇》是唐代遗传的节目。特别是《白祇》为上甘独有。白祇即白泽神兽,原型为海豚,南朝《瑞应图》说黄帝轩辕氏巡游东海时见白泽神兽,能人言,知万物之精,是祥瑞之兽,又是避邪之物。上甘傩传承的这些傩舞节目,保留了唐代民间傩舞特色。


2、甘仙师的扬名与上甘傩的道教色彩


道教是中国土生土长的宗教,源于古代神仙信仰和方仙之术。南丰是道教盛行之地,汉代了溪附近的紫霄山有方士修炼,唐代了溪甘仙师名扬南丰,宋代王文卿创神霄符箓派,深得崇道皇帝宋徽宗赏识。到明代,那个捐建甘坊傩神殿的甘时文表哥甘时润,又“雅好道术”,“尝运掌心雷以击妖”。《甘氏族谱》记载,他还“以三十金修葺崇仙观,复施田二十五石,以瞻道流。”道教与傩在发生学上本有相同渊源,甘氏崇信道教,当然要在他们控制神傩中纳入道家的信仰。


首先是道教人物登上了傩坛。傩神殿主神灌口二郎本为治水英雄李冰,后被道教捧出来的灌口二郎清源真君赵昱扰得含糊不清,只好不称其名。道教始祖张天师原也不是傩坛主角,当《召将》列入傩舞节目后,张天师和马赵关温四天将成了驱疫斩妖的主力,外坊跳傩,必跳《召将》逐疫。《装跳》仪式更是张天师的专利,由他直接率众斩妖除怪。


其次是道教三官信仰影响了“解傩”形式。道教信奉三官(又称“三元”、“三元大帝”),即天官、地官、水官,传说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上甘“解傩”中的鹰哥元帅、搜除大仙、田螺大王是上甘古傩独有神祇,但仿道教三官形式而组合,象征天、地、水神联合驱疫。


再者是道教的斋醮仪式渗入傩仪之中,如傩殿设傩坛,开箱用剑诀,出神用火诀,催神有存想,请神诵祝愿,跳傩画符讳,解傩念咒语,辞神捧香炉,送神画“鬼罡”,班师用劝诀等等,这些符箓咒诀都是从道教科仪中引进来的。


3、佛教的渗入与上甘傩的佛家内容


佛教是外来文化,被中国改造而纳入华夏传统文化体系。南丰佛教传入较晚,但传播很快,从初唐永安寺的创立到唐末,《南丰县志》记载的有67座寺院。甘坊虽无佛寺,但反映佛家内容的《演罗汉》和《唐僧取经》还是挤进了上甘傩舞之中。《演罗汉》是一个技巧节目,其中大肚罗汉一人表演虔诚礼佛,他和八罗汉演武,既传承了汉代百戏演出风格,又传达佛教思想。佛教认为,罗汉等级仅次于菩萨,获得罗汉这一果位,可以熄灭一切烦恼,圆满一切功德,不再投胎转世受所谓“生死轮回”之苦。因此,上甘村民生子请傩班“参伢仔”时,都喜欢跳《唐僧取经》,意在祝愿孩子将来功德圆满。


4、御史公《规训》与上甘傩的儒家礼仪


儒家文化作为华夏民族正统文化的代表,一直是封建社会的主导意识形态,民间傩文化不能不受其影响。宋代以来,南丰儒学盛行,至清末中进士者368人,其中甘坊就有18人人,特别是明代御史甘霖,他所作的《御史公规训》一直刊刻在《甘氏族谱》中,规范了甘坊五百多年,也影响上甘傩五百多年。主要在五个方面:


一是宣扬读书致仕。《御史公规训》“家教”说:“子姓当以延师教子第一事,世家大族,全赖读书人维系纪纲。”他虽说“读书不专为进取功名”,但可匡持风俗,知礼明义,继往开来,致君泽民。读书中举,荣宗耀祖,是世人追求的目标。上甘傩引入《福禄寿三星》节目,其中“魁星点斗”和“天官赐福”舞蹈就是这种思想的反映。


二是遵循儒家礼仪。《御史公规训》“礼俗”说:“俗之美者,惟礼可以成之;俗之恶者,惟礼可以易之。”从周代至两宋,傩都列入官方礼仪之中,明代也一度恢复傩礼。上甘傩自然按儒家礼仪规范。孔子说:“祷祠祭祀,供给鬼神,非礼不诚不庄。”向傩神祈福就要按礼献供,讨好神灵。上甘傩神殿“解傩”,神坛前要摆鱼、肉、鸡三牲供品及干茶、素酒、素饭、糍果等。请神词说:“果盒礼酒,珍馐美味列在众神座前,统祈欢容笑纳,莫为责怪”。《史记•封禅书》说:“古者祠天地皆有乐,而神祇可得而礼。”上甘傩神殿“解傩”,晚饭前以乐催神六变(演奏一遍称“一变”)、晚饭后以乐催神九变的仪式,正是按《周礼·大司乐》所载:六变“天神皆降”,八变“地祇皆出”,九变“则人鬼可得而礼”的礼仪制度执行的。


三是反对邪术巫祷。《御史公规训》“礼俗”说:“遇有疾病,当小心审求医药,不得听信邪术,专事巫祷。……一切迎神赛会,聚众烧香,私立庵观,朝廷俱有禁条,不得以此煸诱愚民坏乱地方。”甘氏祖先甘凝是符箓道派的敕封真人,傩班正印虽然要传承一些巫术,“解傩”时也有一些符咒,但都在道教允许范围之内。但上甘没有迎神赛社之举,傩人不搞巫术表演,正印不为人降神治病,弟子都是农民,没有巫师之类活动。


四是提倡简朴节俭。《御史公规训》“礼俗”规定:“岁时会饮当从简洁,肴菜六品,一汤、一糍,酒以杯之大小分量而饮,断不可行令点烛。饮食糜费,何不惜之。”这虽是对会饮礼而言,但也贯彻到傩事活动中。每次“解傩”结束,弟子聚餐伙食都很简单,除一些猪肉外,就是豆腐、白菜、萝卜之类,从不大吃大喝,也不行令划拳。只是贵客来时,备上一点低档酒。弟子跳傩在村民家里吃饭也不讲究吃喝,一些好菜留还给主人待客。


五是极端轻视妇女。《御史公规训》“礼俗”又说:“男位乎外,女位乎内,此定分也。故妇女不得宴饮,不得登山入庙。虽乡居,悉系宗族,自亲房贺正婚外,不得时常来往及通衢行往,责在其夫与子。如有违者,尊长须戒谕之。”这条规定,暴露了儒家极端轻视妇女的思想。反映在上甘傩事中,是妇女不准参加傩礼活动。傩神殿“解傩”之夜,路上插香后,妇女不准行走,更不准进殿观傩,甚至傩神殿弄饭都没有资格,至今仍然如此。


上甘傩可确认的时间有五百多年了,它承载远古的文明信息,粘附儒道释的文化内容,步履蹒跚地走来。它毕竟苍老了,跟不上时代的步伐,渐离我们的视线。2001年7月,香港凤凰中文卫视台和天津电视台摄制的《寻找远去的家园》将它拉回我们的视野,同年上甘村6名傩舞艺人参加了天津电视台的首播仪式,人们开始关注它,学者进村考察它,村民积极保护它。我们欣喜地看到:上甘傩班吸收了十多个年轻弟子跳傩,中国傩戏学研究会会长曲六乙先生题写的“傩神殿”匾额已经挂上,一条水泥马路正在修进村庄。大家期待:上甘傩和石邮傩一样,在现代文明社会中,能固守它的家园,重塑它的辉煌。

作者与同仁南丰傩文化考察留影



本文原载《南丰县政协文史资料》第12辑(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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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审:刘祯

编辑:江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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