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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6/1/19)

贵州道真仡佬族傩戏

贵州道真仡佬族傩戏

顾朴光

一、仡佬族简介

仡佬族是贵州最古老的民族,商周时称为“濮”。秦汉时越人

北上,与濮人错杂而居,逐渐形成新的族群“僚”,其中一支分化

为今天的仡佬族。明清时期仡佬族有很多分支,如花仡佬、红仡

佬、木仡佬、水仡佬、土仡佬、打牙仡佬、剪头仡佬等。仡佬族人

口据2000年统计,有55.9万人,主要分布在贵州省务川、道真、石

阡、正安、遵义、仁怀、金沙、织金、黔西、平坝、安顺等70余个

县市,在广西、云南亦有少量分布。

二、仡佬族傩戏的分布

仡佬族傩戏早先在贵州北部的道真、务川、正安等县均有较多

流传,建国后经过历次政治运动的冲击,务川、正安的大部分傩班

已停止了演出,但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的傩班保存得基本完好,

成为仡佬族傩戏的代表。民国时期道真有一百余个傩班,巫师和演

员不下千人。建国后傩戏一度被作为封建迷信遭到查禁,道真县的

傩班数量有所下降,据20世纪80年代末调查,当时全县7区1镇49个

乡,共有傩班46个,巫师和演员320余人。46个傩班的掌坛师中,仡

佬族计24人,占52.2%;汉族计12人,占26.1%;苗族计6人,占

13%;土家族计4人,占8.7%。以上统计表明,道真县的傩戏深深地

打上了仡佬族文化的印记。

三、道真仡佬族傩戏的渊源

道真仡佬族傩戏并非土生土长,而是从外省传入的,传入路线

有二:道真县在地理上与今重庆市的南川、武隆、彭水三县(区)

接壤,历史上长期受四川省管辖,因此四川傩戏很自然地成为道真

仡佬族傩戏的源头之一。道真仡佬族傩戏的另一个源头是湖南傩

戏,现在道真很多仡佬族掌坛师的“师坛图”上,都明确记载其开

山祖师是湖南人,便是有力的证据。当然,四川、湖南傩戏传入道

真后,并非原封不动地被继承下来,而是与当地以仡佬族文化为主

的土著文化相融合,形成了一种具有鲜明个性特征的傩戏。

傩戏传入道真的时间,由于史料缺失,已难确考。据该县平木乡

《冯氏族谱》载:元成宗九年(1305),冯氏先祖冯延富落户于播

州(今遵义)杉树坝。冯延富之父尝与师父向德玄、师弟安德志三

人,“负神船一架,神头二面”,游走于四川酉阳、涪州、重庆、

南川和贵州正安一带,后冯延富之父来到道真县平木乡,以锣舀

水,锣内现鲤鱼一双,认定此处为鱼米之乡,遂就地落业。文中所

谓“负神船一架”,民间称之为“划干龙船”,系由巫师数人,携

一竹扎纸糊的小船,以及傩公、傩母头像和各种巫具,走村窜寨为

愿主驱邪纳吉,其间穿插着小型的傩舞演出。上引《冯氏族谱》表

明,最迟在元代前期,道真已有了傩事活动。不过,“划干龙

船”在形式上尚停留在傩祭和傩舞阶段,还没有上升到傩戏的层

次。

道真出现傩戏大约在明末清初,因为它的两个源头——四川傩

戏和湖南傩戏,最迟在明代中晚期已广泛流传,四川和湖南傩戏流

入道真有一个逐渐扩散、推进的过程,以故将道真出现傩戏的时间

定在明末清初是恰当的。

四、道真仡佬族的傩坛组织

道真仡佬族傩戏的演出系以傩坛为单位。傩坛既是一个小型的

傩戏班子,也是一个巫道(佛)合一的宗教组织,每个傩坛七八人

至十数人不等。按照法事的分工,坛内有掌坛师、引荐师、誊录

师、雕法师、传牌师、保举师、接法师等名目。掌坛师是傩坛的核

心人物,他既是傩坛的组织者和领导者,又是精通各种巫术的法

师,还是傩戏的导演和主要演员,由年长、艺精、威信高的巫师担

任。引荐师的职司是在传法仪式中带领徒弟会见师傅。傩艺的传承

颇具神秘色彩,平时师傅只教徒弟一般技艺,当徒弟掌握傩艺的基

本功后,师傅便择一个吉日之夜,由引荐师将他带到山上,秘密传

授各种绝招。誊录师的职责相当于秘书,一应文字工作都由他负

责,如抄牒奏,誊经书,画符箓,写字讳等,由傩坛内识字有文化

者担任。雕法师的职司是绘神案,刻面具,制作各种道具。其余传

牌师、保举师、接法师等,亦各有职司。

傩坛成员的发展不受家庭、族别、贫富的限制,无论何人,只

要愿意学习傩艺,且又具备一定的素质,经掌坛师认可后均可加入

傩坛。徒弟入坛需举行拜师仪式,并送给师傅一定数量的财礼。学

习期间,师傅要将自己珍藏的各种秘本交给徒弟誊录,或亲自抄写

经书和唱本赠给徒弟。出师后师傅要发给徒弟“凭证”,承认他已

具有独立从事傩艺活动的资格,未获凭证者不能独立举行法事和演

出。一个掌坛师毕生要招收很多徒弟,但衣钵弟子只有一人。传授

衣钵弟子有阳传和阴传两种方式:掌坛师活着时选定衣钵弟子叫阳

传;阴传是掌坛师死后,由众徒弟将其尸体扶起,然后焚香卜卦,

每个徒弟连卜三卦,若三卦都是阴卦(也有的要求三卦分别为阳

卦、阴卦和胜卦),则该卜卦者便被确定为衣钵弟子。衣钵弟子有

权继承师傅的经书、面具、神案和各种道具,但有义务主持师傅的

葬仪。

五、道真仡佬族傩戏的内坛法事

道真仡佬族傩戏由内坛和外坛两部分组成,内坛是驱鬼逐疫、

祈求平安的法事活动,外坛是娱神、娱人的戏剧演出。内坛法事一

般不使用面具,外坛则面具和涂面并用,而以佩戴面具为主。单纯

举行法事活动当地俗称“打保福”,时间只需一个晚上;法事与出

戏相兼叫“冲傩”,时间一般为3至7天,最多可达半月以上。各傩

坛的法事内容及程序不尽相同,下面是常见的一些程序。

(1)开坛

开坛包括很多事项,主要有请神、请师、解秽、断家宅等。请

神、请师是迎请四方神灵及历代祖师来到傩堂受祭,保佑平安。解

秽是用清水淋洒傩堂,象征调来五方海水,将傩堂打扫于净,迎侯

诸神到来。断家宅是用竹卦进行占卜,以判定愿主家有何灾难,触

犯了哪一方鬼神。

(2)申文

由巫师将愿主的姓名、住址和冲傩缘由写成疏文,然后焚香酹

酒,请来崔、卢、邓、窦四值功曹,烧化疏文,表示四值功曹已将

疏文带到天堂、地府,愿主的要求和愿望已通神明。

(3)立楼扎寨

出场人物共三人,立楼童子、立楼小姐、伴跳各一人。内容

是:三人边唱边跳,迎请立楼三祖师率领五方兵马来到傩堂,按

东、南、西、北、中的顺序,立起五个神楼,迎候诸神降临。

(4)迎兵接圣

做此项法事需在傩堂中放椅、凳两张,上置一幅用纸或布绘制

的“桥案图”,由巫师二人扮作法宝生和道妹,表演搭桥、扫桥、

亮桥、报桥等仪式,主旨是修建神桥,迎请诸神经由神桥进入傩

堂。

(5)交标合会

由巫师扮生、旦二人演出。做此法事需准备用竹条和彩纸制成

的天、地、水标各12根。生、旦先唱标的来历:传说甲辰年六月六

日下大雪,雪水融化淹了龙宫,使龙女染了霜雪症,龙王许下36愿

标,缴过五岳良愿,使龙女病体康复。唱毕,用猪、羊血涂染愿

标,谓之合标。然后把标全部烧掉,表示各界神仙已领到许愿信

物,乃保佑全家清吉平安。

(6)抛傩

由巫师二人扮生、旦载歌载舞表演,先唱混沌初开洪水泛滥,

伏羲、女娲躲进葫芦幸免于难,由金龟道人作媒,二人结为夫妻繁

衍人类的故事。接着唱孔圣、佛祖、老子的生平。歌舞毕,把诸神

请上傩堂接受祭拜。

(7)开洞

由唐氏、蒋氏、戴氏三位太婆戴面具表演。传说傩戏面具锁在

桃园上洞、中洞和下洞里,需由三位太婆打开桃园三洞取出面具,

然后才能出戏。本则法事表现的即是打开桃园三洞取出面具的过

程。有的傩班表演“开洞”只用唐氏太婆一人,而没有蒋氏、戴氏

太婆。

(8)灵官镇台

由真武祖师、王灵官和土地三人表演。冲傩开始,敲锣打鼓,

惊动四方邪鬼,恐其混入傩堂作祟,故请真武、灵官前来镇守。情

节是土地将牒文传给真武祖师,真武差遣灵官到傩堂司职,确保平

安。灵官坐在祭台上受祭,巫师用皮纸蒙下他的脸谱,贴在门首以

避邪鬼。

(9)走阵出神

又叫跳神像,由巫师多人表演。主演巫师依次呼叫各位傩神的

尊号,呼到哪一个神,巫师便戴上该神的面具亮相、纳福、舞蹈,

然后步出大门,将面具卸下暂存于“八庙堂”中,以备巫师演出时

使用。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把全部面具移入八庙堂为止。

(10)和尚检斋

由和尚、法师二人表演。和尚游方化缘来到傩堂,法师要他撞

钟、击鼓、诵经,为愿主祝福、纳吉。和尚则察看愿主人品怎样,

对神是否虔诚,并到厨房检查法事的准备工作是否达到要求。

(11)差兵发票

此项法事需愿主家有人失魂才做。法师将失魂人的姓名和年庚

写在一张名曰“大票”的纸上,装入簸箕内,然后用刀刺破额头,

沥血于纸。并差遣阳兵外出寻找失魂,行前与阳兵吃鸡血酒,约定

以鸣角为号,按时间回傩堂缴命。最后把大票烧掉,谓之“发

票”。

(12)领牲

炳灵神率领侍卫,在引路仙官导引下来到傩堂,领牲受祭。随

后其他众神亦来到傩堂领牲,法师一边念唱各位神的尊号,一边发

给猪牲和钱。唱到何神,就表示该神已领牲受祭。

(13)催愿撤愿

由先锋小姐一人表演。傩堂法事已经进行过半,失魂人的魂魄

也已收回,愿主应该酬还愿信了。先锋小姐戴面具上场,她先自叙

身世,然后将两根愿标掐断为36截,表示天、地、水三界愿信都已

了却。

(14)回熟

一些神不吃生食,需将供品煮熟祭祀。法师上场吹牛角,烧文

书,将天上众神召来傩堂,然后将煮熟的三牲内脏和肉块以及酒浆

端到神位前,焚香卜卦。如卜到阴、阳、胜三卦,表示神已满意,

于是将抹有猪血的“红钱”烧掉,象征愿主所立之愿已断。

(15)将军统兵

由汉朝将军和引兵土地二人表演。汉朝将军出场,自道身世;

引兵土地把受法师差遣外出寻找失魂的阴兵引回傩堂。汉朝将军检

查阳兵所收魂魄是否已交给失魂人,并接受愿主参拜。最后汉朝将

军把阴兵押出傩堂,带回华山。

(16)判官勾愿

还愿法事基本结束了,判官在和尚、土地陪同下来到傩堂,检

查祭品是否齐备,法事是否周全,愿主所立愿信是否已全部还了。

如检查合格,判官便用毛笔在勾簿牒上把愿主所立愿信勾掉,骑马

返回华山向二帝君王缴旨。

(17)造船造茅

此项法事需愿主家有人久病不愈才做,它包括“造茅取

代”、“造盖解冤”、“造船摄送”三项法事。造茅取代是扎茅人

以取代被病缠身者,作为他的替身;造盖解冤是造宝盖然后将拴宝

盖的绳子割断,表示前世冤仇已经解开;造船摄送是用烧红的铁铧

将病魔逼上瘟船,押送到天牢地府。

(18)游傩送圣

由法师三人表演。二法师手举着傩公、傩母雕像,一法师执师

刀、牌带,三人在鞭炮、锣鼓声中舞蹈,谓之“逛神”。舞毕,把

傩公、傩母像放在两个碗的底部,一法师用牌带扇风将其扇倒,表

示傩公、傩母愿意转回华山岳府。于是把神像送到大门外,脱去身

上的神衣。又把瘟船、茅人送到野外烧掉。傩堂法事至此全部结

束。

六、道真仡佬族傩戏的外坛剧目

道真仡佬族傩戏的外坛剧目,一般穿插在法事之间演出,也有

的放在法事后面上演。其中一些剧目是直接为请神还愿服务的,具

有浓厚的宗教色彩,从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傩祭向傩戏过渡的痕迹;

也有一些剧目已摆脱了宗教的束缚,戏中主角不再是傩堂中的神

祇,而是历史上的英雄和生活中的平民。过去道真仡佬族傩戏可连

演一个月而剧目不重复,现在不少剧目已经失传,仍在民间流传的

有《收蚩尤》、《山王图》、《花仙剑》、《天河配》、《泰山封

禅》、《凤凰祭》、《骑龙下海》、《五岳图》、《金鸡岭》、

《借五台》、《战洪山》、《黑风洞》、《收南邪》、《包公清

宅》、《下天门》、《开红山》、《钟馗遣鬼》、《汜水关》、

《长生乐》、《摸包告天》、《湘子度妻》等。现将一些代表性剧

目简介于后。

(1)收蚩尤

蚩尤是原始社会末期东夷集团的首领,被西南许多少数民族奉

为自己的祖先。《收蚩尤》在法事“迎兵接圣”后演出,剧情是:

黄帝坐上龙廷后,将其九个儿子分封九州,蚩尤没有封地,心中愤

愤不平,决心聚众造反。他在戏中唱道:

闻听一言心恼恨,轩辕做事太不平。自坐龙廷管天下,九子又

霸九州城。占去青扬雍徐豫,兖荆梁冀九州城。蚩尤四望无有地,

无地怎能管万民。叫你让出一州地,两家和好罢刀兵。倘若固你家

天下,鬼火神烟不留情。

黄帝闻知蚩尤造反,派柏鉴带兵前往征讨,蚩尤用五色神火、

五色神烟将柏鉴烧死于北海。黄帝大惊,率领九子御驾亲征。经过

一番苦战,终于杀死蚩尤。黄帝宣布蚩尤家永不为政,把每年八月

戊子日定为蚩尤祭日,这一天妇女不出嫁,不梳头,以纪念蚩尤。

(2)山王图

这是一出祭戏合一的剧目。故事发生在商代。相传商纣王巡查

城门的大将秦文义,魂魄被变为美女的狐狸精用摄魂瓶摄去。王道

人、邓道人受命前往收妖,均因法力不济而失败。秦文义的师姐柳

氏仙娘只好请出勇猛刚烈、嫉恶如仇的山王来降妖。山王自称是盘

古王的三化身,是“先有吾神后有天”的古老尊神。剧中描写道:

背上红毛有三路,口中银牙有两根。檬子树上去擦痒,皂角树上把

拳抡。

途中,山王到海里洗澡,他的神斧不慎丢失,便请文王卦师卜

卦,得知原来是虾子精偷了神斧。在海水仙娘帮助下,山王经过一

番鏖战,从虾子精手中夺回神斧。但神斧已被虾子精咬坏,不能收

妖。山王无奈,只好把神斧送到铁匠鞠公老师那里修理。神斧修好

后,山王布下八卦阵,将狐狸精砍伤,将摄魂瓶打破,收回秦文义

的魂魄。

(3)花仙剑

此剧在婚嫁冲傩时上演,出场人物共有花仙姑、陈秋林、巴世

龙三人。传说花仙姑原为天上圣母娘娘的剑,因思凡来到皇家武

库,被皇帝赐给功臣柴翁。柴翁将剑挂在客厅作为饰物,花仙姑感

到委屈,常暗自哭泣,柴翁认为不吉,把剑窖在园中,并在上面栽

了一株芙蓉花。柴翁之友陈秋林常来园中游玩、饮酒,酒酣情动,

便将酒倾倒在芙蓉花下,并深情地把玩花枝。芙蓉花得到酒的滋润

和秋林的抚摸,变成一美丽少女与秋林幽会。圣母在云端看见,派

天兵拿下花仙姑,本欲将她斩首,百花一齐为花仙姑求情,圣母遂

把她贬到扬州看守野花。花仙姑不忘旧情,驾云四处寻找秋林,被

芭蕉精巴世龙看见,欲将她捉住作压寨夫人。花仙姑不从,奋力同

巴世龙厮杀,二人从云端打到地上,恰巧秋林路经此地,他帮助花

仙姑杀死巴世龙,巴现出了原形。陈秋林和花仙姑齐赴扬州,喜结

良缘。

(4)天河配

剧本描写饿老鹳修炼变为人形,下山四处闲游;蚌壳也修炼变

成仙女,欲前往南海朝拜观音菩萨。蚌壳仙赶了半天路有些困乏,

便躺在河边石板上歇息。饿老鹳见状欲去偷她的珍宝,蚌壳仙惊醒

爬起。饿老鹳见蚌壳仙生得美貌,要与她拜堂结婚,蚌壳仙不愿,

返身逃跑,饿老鹳追上蚌壳仙,二人扭打起来。渔翁江碧政在河边

钓鱼,见二人打得难解难分,以践踏江家坟地为由,要捉二人见

官。蚌壳仙、饿老鹳答应送玉翠衫、腊梅珠给江碧政,江不要,执

意要将二人送交官府。蚌壳仙和饿老鹳质问道:“谁叫你把祖坟埋

在大路旁。难道过路行人都把你江家龙脉截了吗?”江被问倒,无以

对答,蚌壳仙、饿老鹳乘机御风而去。蚌壳仙唱:“二仙巧逢天河

配。”饿老鹳唱:“江爷河边干瞪眼。”江碧政一脸无奈,自言自

语道:“吔,你们天河配,就把我晾在河坝了吗?我就不当媒证

啰。”全剧情节简单,但语言幽默,耐人寻味。

(5)泰山封禅

这是一出具有讽刺意义的历史剧。北宋年间,辽军进犯澶州,

被宋军打败。懦弱无能的宋真宗为求眼下的太平,每年反以白银、

绢帛向辽国纳贡。大臣王旦进谏说:“打了胜仗还赔偿,岂不是本

朝廷的耻辱?”真宗诡辩说:“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再起战祸。”王旦

争辩说:“这样做,民气衰,局势怎能稳定?”宰相王若钦为真宗出

谋献策道:“封禅可镇服四海,并可给契丹人施加点压力。”为了

替“封禅”造舆论,王若钦编造说,他亲眼在蛇山看见苍龙;又在

黄帛上写了一诗,冒充“天书”挂在皇宫外。“天书”曰:“天书

命,兴于宋;付于春,守于正,世七百;祥瑞兆,九九定。”真宗

以为得了“天瑞”,高兴地说:“好呀!国将兴听于民,国将亡听于

神,此乃吉祥之兆。”当即下令到泰山“封禅”,并吩咐:“仪式

要隆重,让万民知晓;给契丹人捎个信,给他们施加点压力。”王

旦目睹这一幕闹剧,感叹道:“帝王就是这么一套‘天命’封禅,

真是可笑!”

(6)风凰祭

此剧又叫《造茅》,须愿主要求扎茅人做替身时才上演。剧写

北宋时有一对同父异母兄弟,兄张孝为前娘所生,弟张礼为后母所

养。一次,张孝后母患重病,需用凤肝医治,张孝遂背上弓箭上山

打凤凰。不料这年宋仁宗因连年风调雨顺,向神许下愿信:要用24

颗人头祭天地。当时已斩了23颗人头,只差斩张孝来封刀了。张孝

猎到凤凰后,被官兵抓住带到营中会见包公,包公念其救母孝心,

答应张孝为母亲治好病后再来受斩。张孝用凤肝治好了后母的病,

信守诺言来到包公营中。张礼得知此事,急忙赶来会见包公,请求

代兄受斩,张孝不允。包公见二人都争着去死,只得做一副“生死

牌”,让二人凭运气决定生死。张孝、张礼都争着抢死牌,结果被

张孝抢到。包公不忍杀张孝,便上天向玉皇禀告。玉皇叫包公用茅

草扎成张孝模样,在其肚内放上张孝的生辰八字,点上真香斩下茅

人的头,以此凑足24颗人头。包公返回人间,按玉皇的旨意办理,

放张孝、张礼回家侍奉双亲。此后巫师在做“开红山”和“打替

身”法事时,都要扎一茅人代替真人受刑上祭。

七、道真仡佬族傩戏的面具

从前道真仡佬族傩戏面具有72个角色,所谓“上傩三十六,中

傩二十四,下傩一十二”。现在流传的只有20余种,它们是:汉朝

将军、炳灵太子、真武祖师、山王、秦童、撵路狗、孽龙、度关王

母、二郎神、鞠公老师、灵官、毛包、文王卦师、先锋小姐、和

尚、土地、甘生、勾愿判官、唐氏太婆、荐生大帝(木偶)。据调

查,道真县各傩班现存古旧面具总数约有200余面,它们大部分是清

代制作的,也有一些为民国时期的作品,明代的面具已很难见到。

道真仡佬族傩戏面具有很多角色与黔东土家族、苗族傩戏面具相

似,但也有一些为他处所罕见。现把几种较有特色的面具介绍于

后。

(1)汉朝将军

关于其身份有两种说法:一说是汉高祖刘邦手下大将樊哙,另

一说是天上菖蒲星下凡。相传他原是一个凶神,专吃童男童女,月

大吃童男,月小吃童女。后来孙悟空、笑和尚劝他不要吃人,他

说:“不吃人可以,以后大户人家祭我,要用三十六牲;中户人家

祭我,要用猪、羊、鸡三牲;小户人家祭我,用一块肉、一只鸡、

一瓶酒就行。”他改邪归正后,给韩信牵马,带路前行。汉朝将军

面具造型凶猛,立眉鼓眼,头戴战盔;他在傩堂中的职司是为人们

抢回失去的灵魂。

(2)炳灵太子

原名黄天化,是商代名将黄飞虎之子,他7岁时被一阵狂风吹至

仙山,被清虚道人收为徒弟,在紫阳洞中修行。后因商纣王荒淫无

道,害死黄天化的母亲,其父黄飞虎起兵反叛,在临潼被困。清虚

道人赐给黄天化经书一卷、宝剑一把,要他下山解救父亲。黄天化

救出父亲后,在金鸡岭黑夜劫营时,不幸被高继能的太阳神针刺

中,魂上封神榜。姜太公把他封为太保案司炳灵神,掌管人间生死

簿。炳灵太子面具相貌温和,头戴冠帽,一副书生模样。他在傩堂

中的职司是领牲了愿,为人添寿。

(3)真武祖师

传说他为晋武帝之子,道号李洪基,又称荡魔天尊。父亲早

逝,文武大臣辅佐他登上龙位。一日,他到城外四门游玩,在东门

看见生,在南门看见死,在西门看见老,在北门看见病,于是看破

红尘,出家到梅花古洞修炼。后来被玉皇大帝敕封为北方镇天真武

玄天大帝,统领十大雷神,威镇北方。真武祖师面具头戴七佛冠,

生着齐胸美髯,白面。他在傩堂中的职司是镇压四大部洲的邪神魔

鬼。

(4)山王

传说他是初开天地的神祇,是盘古(一作彭祖)的三化身,第

一次化为青面天子,第二次化为赤面天子,第三次化为黑面天子。

因为被当作山神,所以称山王;也因为有三个面的缘故,有的傩班

也称作三王。相传山王出生之时,尚无日月乾坤,也没有四季之

分,是他捧回天上的日、月,并分出春、夏、秋、冬四季。山王面

具造型类似龙头,眼睛和下巴可以自由活动,属于动眼断颌面具。

嘴上镶嵌着两枚野猪獠牙,额上生有纵目,两耳刻有人面,以暗示

他是盘古的三化身。他在傩堂中的职司是为人们取回失去的魂魄,

并兼作开路神。

(5)秦童

秦童面具黔东各县均有,但道真仡佬族傩戏的秦童面具无论造

型还是身世,都与他处不同。黔东各县的秦童是甘生的书童,在戏

中扮演丑角。道真仡佬族傩戏中的秦童虽然也是丑角,但被大大地

神化了。传说他是玉皇大帝的第三个儿子,炳灵神的妹夫,度关王

母的丈夫,太白金星是他的化身。在戏中,他为炳灵神挑担背伞,

上京赶考,沿途演唱各种滑稽的唱词。秦童面具歪嘴斜眼,头戴破

帽,眼睛和下巴可以自由活动;他在傩堂中的职司是与妻子度关王

母一起,为愿主祈福送子。

(6)撵路狗

传说是秦童之弟。秦童为炳灵神挑担上京赶考,留下妻子度关

王母。撵路狗每日跟随嫂嫂,唱道:“哪根田坎不长草,哪个兄弟

不跟嫂。”在戏中扮演逗乐打趣的丑角。其面具最显著的特点是没

有下巴,属半截面具。

(7)孽龙

孽龙原本是穷人的孩子,为财主打柴割草。有一蓬草天天割天

天长,母亲叫他挖回来种在屋边,他一锄挖去,得到一颗夜明珠,

财主知道后,要他交出来,他藏在口中,不小心吞进了肚里,顿时

口渴难当。他喝桶里的水不解渴,喝井里的水也不解渴,便跳进河

里喝水,变成了一条龙。他想念母亲,一步一回头,龙尾一甩,就

变成一个河滩,他回头24次,河中生成了24个望娘滩。他常在河中

兴波作浪,两岸连年闹水灾。李冰修都江堰时,将他制服。后来炳

灵把他收为坐骑。孽龙面具状如龙首,额生双角,口吐獠牙,眼睛

和下巴可以活动。

八、道真仡佬族傩戏的神案、法具、音乐和服饰

(1)神案

神案是行傩时悬挂和使用的画轴,又称案子,常见的有“总真

图”、“师坛图”、“下坛轴子”和“桥案图”。“总真图”上绘

老君、佛祖、孔圣3位主神,以及五岳大帝、炳灵侯王、五明皇后、

解结斗姥等上百个神祇,悬挂在堂屋正中。“师坛图”上绘启教先

师、掌坛先师行傩图画,下为历代祖师的传承表,有的还在图上遍

粘鸡毛,那是从愿主家所供鸡牲上扯下来的,借以祭祀历代祖师,

一般挂在堂屋右上角。“下坛轴子”尺寸较小,上绘三洞梅山教

主,一般挂在堂屋右上角。“桥案图”为一幅长两丈左右的画轴,

上绘二帝君王、三元法主、四值功曹等数十个神祇,在作“迎兵接

圣”法事时使用。

(2)法具

道真仡佬族傩戏常用法具有师刀、牌带、令牌、竹卦、牛角等

十数种。师刀为一有柄的圆形铁圈,柄长六寸,意为六丁;圈的直

径为六寸,意为六甲。刀圈上有小铁圆环九个,寓九宫;大铁圆环

八个,寓八卦。法师行法时,摇动师刀发出有节奏的声音,用以驱

鬼逐妖。牌带是巫师的职牒盒,由牌盒、仙带两部分组成。牌盒是

用薄板制成的长方形空心木盒,长八寸,寓八大金刚;宽一寸八

分,寓十八罗汉。盒内置符咒、敕令、职牒及历代祖师的名讳生

辰,称为“牌经”。仙带长一尺二寸,寓十二时辰,共40根,用各

色布条制作。巫师行法时舞动牌带,迎请历代祖师的灵魂来到傩

堂,帮助他斩妖驱邪。令牌长约六寸,宽约二寸,顶部呈弧形,用

枣、梨之类的硬木制作。正面刻执鞭神像及“玉帝敕令”等字样,

反面刻握剑神像,侧面刻镇妖符咒。巫师行法时用令牌敲击桌案,

可以代表老君或玉帝发号施令,镇魔压邪。竹卦是巫师用以占卜吉

凶祸福的器具,有主卦(大)、副卦(中)、弟子卦(小)三种,

每副竹卦由两片对剖开来的竹笋制成。制作竹卦的竹笋要偷来的才

行,偷砍竹笋时要被人发现、吆喝,这样卜卦时才灵验,否则就不

灵。牛角是巫师行法的号令,系用水牛角去掉角心。角尖截锯少

许,装上木哨制成。木哨中端有一正方四角八棱球形木节,名

叫“八卦球”,意为四大金刚齐着力,八大天王共护卫。牛角吹起

来能发出粗犷有力的声音,上惊天庭,下惊地狱,调集四方阴兵阳

将来到傩堂听候差遣。除了以上5种,傩堂中的法具尚有令旗、神

鞭、笔砚、宝剑、铁链等。令旗用以统领五方兵马;神鞭上打不正

之神,下打鬼邪精怪;笔砚系判官勾簿的道具;宝剑用以斩妖除

魔;铁链用以捆鬼锁魅。此不一一详述。

(3)音乐

道真仡佬族傩戏音乐源于弋阳腔体系,同时吸收了当地民歌、

小调以及外来川剧、花灯的音乐,形成了独具风格的声腔,特点是

节奏缓慢,曲式简单,音域较宽,粗犷朴实,民间艺人将其归纳

为“九板十三腔”。九板是:【一字板】、【二流板】、【慢

板】、【快板】、【散板】、【数板】、【碰板】、【跺板】、

【倒板】。十三腔是:【上香调】、【清水调】、【哭皇天】、

【满庭芳】、【缕缕金】、【祝远程】、【菊花馨】、【骂玉

郎】、【点兵调】、【连二腔】、【傩腔】、【弹腔】、【二回

回】。乐器主要是打击乐器,也有部分吹奏乐器,弦乐原有二胡

等,现在已很少使用。常用的有锣、鼓、钹、铜铃、唢呐、戒尺

等。其中锣鼓尤为重要,有“不锣不唱,不鼓不戏”的说法。锣鼓

牌子有,【独捶】、【獠子】、【牛擦痒】、【九连环】、【扑灯

蛾】、【贺朝王】、【一枝花】、【金刚扫殿】等。

(4)服饰

道真仡佬族傩戏的服饰古朴而简单。常见冠帽有七佛冠、道

冠、平顶冠、帅帽等;也有一些角色不戴冠帽,头顶包一块白色或

红色布帕。常见衣裤有法衣、战裙、马衣等。法衣通常用蓝布或红

布制作,右边分岔,镶以白边;战裙分素色与花色两种,为武将所

穿;马衣是兵卒穿的对襟短卦,背心绣日月图案。在众多角色的服

饰中,最有特色的是山王的服饰。山王是初开天地的神祇,那时人

类还没有衣服,因此山王的肚腹常以树叶装饰,以象征远古人类赤

身裸体。

(顾朴光,原贵州民族学院历史系主任。教授)

[作者注] 1989年3月,作者陪同日本千叶大学讲师广田律子赴道真

自治县考察傩文化,4月所撰《道真县的傩戏》一文,经广田律子译

为日文发表于1991年4月日本东京木耳社出版、后藤淑与广田律子合

编《中国少数民族的假面剧》一书。1996年7月,作者将此文删节后

以《道真县傩戏概述》为题发表于台湾《民俗曲艺》第102期。2009

年6月,作者将此文再作修改以《贵州道真仡佬族傩坛戏》为题发表

于《中华艺术论丛》第9辑。此次所发文稿即为刊于《中华艺术论

丛》之定稿,作者仅对文题及个别误字作了修改、订正。上述诸文

在写作中曾得到道真自治县民委与文化局之帮助,并参考了高伦

《贵州傩戏》(贵州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中《道真县傩戏》一节

及汪泉恩执笔《贵州道真县傩戏》(载贵州民族学院民族民间文学

研究社《苗岭风谣》总第6期)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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